瑪靡兒

妳的怨氣太多了因此我告訴妳：
我們將一直長大，到有一天我們再也不抱怨成長這件事為止，
到了那天，這沿途被倒拉著雙腿拖過路上的痕跡已漸漸模糊，
背上的擦傷也不太痛了，我們站起來望著前方，試著微笑以對。

我們發現，就算愁眉苦臉閉著眼不去看，
沿途的風景還是會快速地橫向經過身邊，
那速度帶來風，將我們耳後的髮尾吹得翹起一個圈，
於是看起來有點滄桑了，和那些不願去正視的混亂與浮躁，
似乎沒有太大不同，都有點憔悴，都有點了然的世故。

通常這時候就會低頭看著地板說，已經沒什麼好抱怨了！
因為我們終於願意接受，儘管臉上的尷尬還是那麼明顯，
儘管我們試著表現非常坦然還是無法完全坦然，
儘管我們知道自己有不願承認的心事還是不願承認，
有時候甚至，你聽說那條路有懸崖就開始倒退走了，
甚至不願想著懸崖邊也許有寬闊的美景，看看又如何？
我們學會不再抱怨，也學會退縮，我們大聲地說要面對自己，
還是偷偷地縱容一些逃避在暗中進行，我們在眼前的世界裡笑著，
然後在深夜的夢中走進另一個世界，那裡沒有風。

妳說：
對。所以我們要保有自己的信仰，因為信仰不會離開我們的身體，
當一切都失去了之後它還能支撐我們頹然的骨架，強迫我們站。
我們要信仰當下，因為除此之外的所有一切自己都無法掌握，
雖然許多人都在霸道地去佔有什麼，也認為那理所當然，
雖然有些人個性溫和卻仍努力到處貼上寫著自己名字的標籤，
妳還是無法想像自己可以去擁有一個不屬於自身的他物（他人）。

而我想：
或許妳無法想像的是，別人用那些硬性軟性的方式把妳據為己有。
我們都想要自由，但這樣到了底端的自由，輕盈過頭了才造成妳的悲傷，
妳渴望被抓住又恨那些想緊握妳的手，妳實在矛盾，
其實妳也是一個霸道，霸道地想要佔有自己全部的生命，完完全全地，
妳可以浪費可以灑脫可以胡鬧可以激烈地去傷害自己瘋狂地玩火，
妳不會因此後悔妳還會承受這些後果帶著微笑認為那回憶有甜就夠了，
因為這一切都是妳自己選擇的，只要是這樣，一定要是這樣才行。

但妳還是會傷心，就像現在這樣，妳還是會困頓，就像現在這樣，
妳還是會無助時就不斷想像死亡以後的冰冷能不能帶走妳反向的人生，
妳還是在別人某一句話刺中妳心裡的疑慮後就不停地懷疑著自己，
妳並不灑脫，妳也不自由，妳每次微笑的背後都有憂傷，
那些從來不曾離妳而去，因為妳是不滿足的傻瓜，妳要得太多，
要著妳自己都不相信的永恆與百分之百。

然後妳問我：
那麼你們都信仰什麼呢？
信仰造物的神？神所寬恕的罪惡，還是神心裡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