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12小時的度假睡眠,早上十點醒來卻是比前幾天更劇烈的風雨令我開始沮喪。今天下午原定啓程台東,這樣的天候該不該開車下去呢?心裡不斷有這樣的疑惑,甚至抽了兩張牌卻讀不到任何訊息。姐姐還沒起床,我走下樓,管家正在洗衣間晾洗著前夜離開房客的床單,和她關於天氣攀談了一會,她說台東和花蓮天氣應該相差不大打擊了我,又說午後似乎就會轉好給我一線希望。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對於旅途中的突發狀況大概就摸摸鼻子往下想,但擔負了向公司請假跑來,姐姐的期待,如果只是停留在更多溼氣的東海岸,多少會覺得有些虧欠。我回房在姐姐未醒之前開始準備早餐,沙漠的廚房使用起來就像家裡的一樣乾淨有條理,很難想像有一天我竟會對廚房產生歸屬感,從台北的小家養成了習慣,喜歡呆在廚房耗上大半早晨的我,在沙漠同樣,而且更加依賴起那份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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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醒的姐和我分享沙漠最後一頓早餐之後,雨奇蹟似地漸漸停了,東海岸的風依然強大,屋外大葉植物們整株跟著搖擺,我踏出雨剛停的陽台,發現風已將椅子迅速風乾。坐在大房間的大陽台上,和姐姐一起吹著近午的太平洋強風,沙漠之外,天空與海就遼闊地在眼前在頭頂將我們置身其中,我在心裡跟自己說:我將永遠忘不了這一幕這一刻,如此大的天空裡,我就如此看著烏雲在眼前緩緩散開,從左側飄向右側,從右側打開天光,太陽即將,即將在這趟旅程第一次露面,還有那純藍的花蓮天空。我跟自己說:永遠不要忘記!但為了將它留住我一定得寫下,以便未來當我再看見這段文字,就等同看見,相同的風光。我們在陽台心情大好,所謂的一掃陰霾,收拾行囊和老闆娘告別,我帶姐姐再走一遍石梯坪,週末的景點多了幾對家族與情侶,爬上頂端看看海的那一邊,得到她令我滿意的驚呼之後,我們啓程南下台東。

台11線台東段是非常舒適的公路,順暢得讓人覺得路程並不如時間感覺上久,也是美麗的公路。在奔往想象中的台東同時,我喜歡讀路牌上陌生卻令人感覺可愛的名字,抵達「再吹涼風」是比想象中更鄉野的空間,在不算深但寥寥路燈的山裡,我們看起來是5棟分開座落的小屋中第一個到達的房客,老闆帶我們進屋略為介紹:有關蚊子的上下班打卡時間,有關房裡的空調靠手動窗葉隨君喜好......待他離開之後,我們就仿佛成了這山裡唯二的兩人(除了大水塔極有存在感的水流聲)。再吹涼風是山裡木屋也就像山裡木屋一般座落,但我不喜歡那鐵皮外表在山草樹木裡看起來突兀的顏色,屋外涼椅上的風景,是從山上望下都蘭的海和遠方的天,分不清界限,夜晚坐在階梯上看見了乾淨的月色與月明顯稀的星空,今晚是月圓,但還有夠亮的星球仍在遠方不甘示弱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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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都蘭到市區開車約40分鐘,這裡的人稱之為「隔壁」,我們放下行囊後就跑去「隔壁」的鐵花村晃晃,一停好車竟遇上表哥和未婚妻並肩走過,彼此都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來玩兩天,坐火車與觀光巴士,正要前往下一個地方。我們留在鐵花村逛手作市集並坐進村邊很有味道的咖啡廳用晚餐,聽晚上將表演的樂團彩排,工作人員說是兩個當地的原住民樂團。市集中央的草皮另一個樂團正在表演(後來成了朋友的法蒙斯樂團),觀眾鋪塊布席草而坐還有一張矮桌放酒,這裡像每個週末都有舒服的音樂祭。在台北,不論華山看起來因文化包裝而相較市內的步伐慢多少,都沒有這裡一張草席在自然減速下就鬆散了地,令人想微笑。受到說好喜歡旺福的原住民朋友之邀,我們捨棄了原本要回都蘭去糖廠看表演的計劃,留在鐵花村聽晚上的樂團,擁有歡樂的音樂與新朋友。在外有緣相遇的朋友,交換彼此生活和夢想,有從花蓮來剛剛在草地表演的微笑農夫,住在此地的祖元和璽武,有從台北下來定居已4個月的周花,因為開車無法和大家盡興喝酒,我就當個歡喜的聽眾很享受原味醖釀的音樂,姐姐和大家聊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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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花村結束後又邀請我們去今天都蘭鼻抗議活動結束後的聚會,在網路上看見suming分享,多少知道關於此地的抗爭,原住民朋友過了沈重的一天,希望盡量不沈重地享受今晚,大家就喝酒唱歌,一個接一個此起彼落的歌聲好聽,他們鼓噪要我也來個free style唱首歌為大家起個頭,我腦中一片混亂大概有五首歌名浮現,都是旺福的歌,一想到要在這麼多原住民面前唱歌就令我緊張,璽武跟我說:別想那麼多,你唱出來我們會自己接,把你現在腦袋裡想的那首歌,就是那首歌,別再多想囉!!把它唱出來吧!我看著遠方田野上的天空,在明亮的月旁和幾片雲外還有幾顆星星,於是姐姐和我一起唱了有星星的晚上,大概也只有幾句,就緊張得忘詞了!還好有人接去,大家又唱合起來,後來我也終於嘗試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哥哥面前之外)的free style。但大概就像那種大家歡樂表演也要請坐在旁邊拍手的某甲加入,某甲心生害怕一直退縮,到終於鼓起勇氣試試看,結果一出聲大家卻安靜下來傻眼起來的那種電影情節。現在想著雖然有點丟臉,卻至少賺得了不少笑聲。我才發現,唱歌對他們來說是生活,是心的表揚那麼自然直接,對我來說卻從小就像是被推上台表演,每一雙眼睛都是評審,要唱好才行。儘管終於成了人家口中的歌手,表演也成了生活,已經可以不那麼害怕台下的眼睛,在生活中卻沒有他們那般不受拘束的音符時時在腦中。或許不只是音樂,要在眾人前放開自己於我來說,一直都需要一些勇氣,或一些熟悉朋友的庇護。還好,個性裡還有著禁不住鼓噪的神經,當它斷了之後,就能發生一些雖然可能後悔但試過了感覺真好的爆破,當火花散去,仍賺得一點勇氣,小小卻紮實了心。

期間,一位在身邊坐下的朋友問我:去糖廠了沒?我說今晚原本要去但沒去成,他說:別以為去了糖廠就是看見都蘭人的生活,你更幸運,你眼前的這一切,才是都蘭。在沈重的發言過後,他又牽起身旁朋友的手起身,可愛地唱起歡樂的歌。坐在身邊的阿強對我說:不好意思,今天大家都一不小心就會嚴肅起來。我想,身在這個世代的我們,這些身為平地人的我們,已經沒有實質的戰爭,可能很難深切感受別人想要奪走家園傳統和信仰的沈重,但在這裡我卻看見那些歷史課本裡的搶奪仍在發生,對於千古不變人心的貪感到可惜,有時候我們會因自以為的好反傷害他人用心守護的好,太多事情置身事外的不明白卻輕易就能破壞與抹滅,身在其中的只有想盡辦法去捍衛,真希望有一天,能把所有應該屬於的留給原本擁有的人,我們就當個幸而能參與的旅人,試圖短暫地融入再無聲地淡出,帶著心中的美好感受回到自己生活,以那樣的力量繼續活著,為屬於自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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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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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悄悄話
  • 悄悄話
  • 小小的5
  • mami还是好可爱~
  • 陳明杰
  • 說的好,我欣賞。
  • 林平
  • 很棒的地方,感覺很有人文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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