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過雨後的天空總是瀰漫一種吸氣的聲音,小小地在耳邊嘶囌,
就是那些讓梅雨釀著的葉子,偷偷抖落多餘的水份,一邊挺拔,
沈澱了台北市的灰塵之後,空氣顯得特別安靜,這些細小的聲音,
就從四面八方傳來。

雨後散步唯一的缺點是,未乾的地讓腳步顯得沈重。
她坐在公園最角落的一張長凳,聽著不遠前兩個人在討論:
人為甚麼會改變?

男人說:妳不也變了嗎?連喜歡的音樂都和以前不同了!
女人說:真的耶!但詭異的是,以前想都沒想過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恩。
16歲的時候她還相信永恆是自己創造,或者說,也許她會找得到。但現在她26歲,
已經決定倒戈到命運和變數的糾纏就像過去的感情般難以對付,你永遠無法參透,
曾經想要的為甚麼現在不想要了?決定過要丟棄的又為甚麼突然後悔起來?
沒錯!就是如此。為甚麼老是變成自己無法預期的樣子呢?她想。

直線上升或下降,應該轉彎或直走,連這樣的事都變得不確定起來。
如果很討厭現在那就算了!反正無論如何都不會更糟,
但如果很喜歡現在怎麼辦?就會因此對未來感到害怕,
害怕著不知道該怎麼一直保有現在的樣子。想起來就覺得,
比起時間,人真是渺小無力,熱烈的情感也顯得微不足道。

長大以後明明就變得更容易害怕,為甚麼看起來卻又比以前勇敢?

幾天前為了將剛告一段落的工作建檔一邊整理備份資料時,
她看了自己三年前的照片,看完以後她跑去廁所在鏡子前盯著自己許久。
不過三年,她覺得這張應該熟悉的臉長得不太一樣,說不上來,
只是覺得在發現的此時心情有些矛盾,應該要開心長出了成熟的臉?
還是悼念一去不復返的,那些毫無顧忌的童顏?但如果她看更仔細看,
她會發現,是笑容不太一樣了!眼神也變得更深而讓人無法一目了然。
到底是一點一點消失了自己?還是一點一點長出了自己?
或許就像雞生蛋還是蛋生雞那樣永遠不會有答案,可以確定的只是,
有些東西的確消失了,也有些東西長出來。


「艾,姨~!」童稚的呼喚聲將她從思緒的黑洞裡拉回。
約好了和白吃晚餐,看著兩歲的妞用力踩著迫不及待的步伐拖著她媽媽前進,
牽著女兒的白仍和學生時期同樣地,老是一臉不耐煩,但現在的她,
與其說那些是煩躁,不如說是多了一分甜膩的沒好氣更確切些。

「不要結婚!讓我再選一次的話,我會這麼跟妳說。」
一邊把妞壓在她的兒童椅上試圖把一口雞肉塞進她嘴裡的白,
在討論著那些想結婚又結不了婚的老朋友時,遲疑許久,
然後正式下了這個結語。結婚以後,白很久沒有參與聚會了,
就是時不時地在老公加班的外出晚餐,她會為白帶些老朋友的消息來。

「當初在面臨結婚時他的動搖讓我幾乎失去這段感情而覺得這輩子非他不可,
但結了婚以後,真的是非他不可嗎?我常常這麼問自己,卻似乎並不是!」
其實白的生活並非不快樂,經濟無虞又能全職帶小孩,對很多媽媽來說已是奢侈,
而這並無法抵消她體內那個充滿主見的自己。因為夢想結婚而放棄結婚之外的夢想,
雖然不是她的預期,但在兩者之間她畢竟選擇了他,她還是盡力將一切做得很好。

坐不住的妞終於掙脫卡在脖子上的兒童餐椅桌面,將屁股順著腳滑出她的監獄,
也順道撥翻了她的牢飯,並很快地在她媽媽逮到她之前從桌底下鑽到艾那頭。
「那如果把她也考慮進去呢?關於妳的再選一次。」
她費力地把妞抓上沙發,並且用三根薯條和番茄醬暫時安置了逃犯妞。

「如果加上她的話,就沒得選了!所以,還是謝謝天讓她來了。」
那是掩蓋不住的滿足,在擁有這麼一個甜蜜的小女孩之後,
生命犧牲過的所有遺憾,似乎都無法和換來的她相比,
就是再抉擇一百次,也不會改變。

在非他不可的迷思中反覆迷失的過程裡,白終究找到了她的永恆,
而那永恆,百分之五十是來自於她的創造。

在白看著妞的眼神裡,艾尋找著關於永恆的答案,和關於自己的小孩,
如果要說曾經有任何類似畫面的想像,或這畫面裡必須有個男主角的話,
她只想過他的臉。從那之後,那些未來的藍圖裡,都只是模模糊糊的她自己。

結果白說對了!過去的人是她和常規生活的連結,在脫離之後的日子她知道,
自己可能是混亂的。但她可以因為喜歡著過去,而讓自己擁有所謂的正常態度,
不知道對錯,不知道好壞與否,曾經嚷嚷著忠於自己的一切,都能妥協。
只為了想保護(自發性地保護),屬於她的選擇,不讓無意義的後悔入侵。

白說,人總是渴望愛情的,但回過頭來,那些激烈的火花卻不如疲憊的生活奮戰後,
能窩進沙發上始終張開的臂彎,聽那再熟悉不過卻依然溫熱的心跳,儘管無語,
還是深深感覺被安慰,這就是白目前對婚姻與愛情的結論。她為此感動許久,
但他遇見她的城市是那麼煙霧瀰漫,讓人看不清楚她想散步還是跑,
於是,在他離開那座城市去下一個地方旅行之後,她就變成了那座城市,
不會在過去也不未來,不當下也不前進,只是停在某一個無法動彈的地方,
然後就坐在那裡試著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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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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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7)

發表留言
  • Benoît
  • 對啊,放了什麼,求了什麼,得了什麼,終要失了什麼~輪迴一場,質變量不變,永遠的失去和得到的追求~
  • winnie
  • 人總會不夠在滿足太多時,總會不開心在無法滿足時 矛盾
  • tsaijim
  • 我覺得把握當下,努力實現自己的夢想才是王道。想太多,比較太多總是痛苦的。瑪靡加油!!!
  • 悄悄話
  • D
  • 好喜歡瑪靡這篇,說透了一些什麼~
  • M
  • Hey
    推薦你聽Eason的陀飛輪
  • Ryan
  • 加油!!!參加犀利趴第一次看到妳們的表演...我就愛上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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